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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 10, 2013 11:49 伤秋 SAD 大觉寺 银杏 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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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任何原因地,我陷入了對秋天的悲思。

    這幾天,心裏頗不寧靜,坐在室内看著窗外無邊落木蕭蕭而下,走在路上聽見秋風將樹葉從枝上扯下的嘶叫,躺在床上聼著淚湖的To Blossom Blue,便感覺有血液糾結成團梗在心坎,胸中有悶氣無處發散。每宿輾轉難眠,醒來時分也必然是睡眼惺忪。

    做任何事都無精打采,難以集中注意力。看句法的時候想著計算語言學,看形態的時候又默默抱怨著一連幾天的霧霾,看功能語法的時候卻又擔心著自己未來到底是出國還是找一份工作。每晚的必修課:上bedtimetunes的計劃也不知怎得被打亂,自己被鎖在To Blossom Blue八分多鈡的沉吟和感傷中,單曲循環,直到算不清是第幾遍,方才睡去。

    這種錯亂與混沌在週四達到極致。先是拖到七點四十才極不情願地起來準備去上課,接著便是上課期間在喝了一罐咖啡的前提下昏然睡去長達三十多分鐘,然後就是悲劇性地在句法課的考場上徹底忘掉了自己一週前學得扎扎實實的DP結構,最後的下場便是中飯食欲全無,回到房間屢次眼皮打岔神志卻清醒得根本不想閉眼。一番痛苦的掙扎罷了,決定索性去大覺寺,跟那裏的千年古杏說說話,聊聊天,上次見她倆,已經是七個多月前的事兒了。

    我究竟在傷懷些什麽呢?我自己都很難知道。這種感傷,不針對特定的人或物,不需要專門的場合,不要求主體本身擁有某些性格。她並不兇惡暴力,她不會在你熟睡的時候突然襲來,她並不無影無蹤,你知道她就住在你的心裏,偶爾躥入腦海蛟騰一番,但她具有魔力,任何一棵樹、一根草、一棟樓、一道光,只要被她相中,便立即與主體建立起隱喻關聯——甚至不需要什麽隱喻,只要關聯起來,主體便會因爲這些再也普通不過的事物而傷感。看見院裏行道樹上的葉子五顔六色地飄零,便感嘆這些葉子是多麽的孤獨無助;看見跑道邊被染成了火紅或金黃的楓樹葉子,便感嘆一兩個星期以後原本茂密的枝幹將是多麽的空寂與蒼白;看見路人接二連三地披上冬裝挂上圍脖,便感嘆秋風一吹一涼,用不了多會功夫便就是凜冽的寒風;看見鍋爐房生銹的煙囪又開始有白霧直上,便感嘆秋天為什麽要脫下她天高云淡層林盡染的外衣而裸露出枯朽衰老的軀幹。聼淚湖聽見苦悶與消沉,聼蝟上樹聽見一去不復返的夏日歡歌,聼“Les Feuilles Mortes”聽見寒風咆哮著卷起滿地落葉,甚至連聼路上的汽笛聲都好像在聽見葬禮上的挽歌、聽見喪鐘餘音不絕。你也聞不見生命,聞不見希望,天氣好的時候,你聞見穿透一切的凝固,聞見撲鼻而來的稀薄,天氣差的時候,你聞見乾裂,枯涸,聞見灰燼,絕望,沒有泥土的鮮美,沒有花粉的馨香,沒有生的活躍,沒有命的脈動。

    我自己感覺到了抑鬱,但我可不想成爲抑郁症患者,我必須找一個地方暫時避開這些夢魘般的情愫,於是我去了大覺寺。

    秋天去大覺寺,在文青、驢友和影像界中早已不是什麽新鮮事,因此再百千字講述大覺寺的見聞實在沒有什麽必要,倒是在大覺寺的上山路上路過道口時碰上了不錯的攝影條件:正好有人在鐵路旁燒紙,白煙隨著北風散開,彌漫在整個道口上空,愜意地沿著綫路散去,下午三點多的太陽正好貼著山脊射下來,一旁的矮墻割斷了一部分光線,卻在不經意閒構成了一個完美的三角形,正好抵在對面的花壇邊沿,從牆頭到花壇,似乎拉出了一條或隱或現的鋼絲,煙和霧就在這鋼絲搭就的舞臺上上演著唯美的雙人舞。旁側是凃成了斑馬風格的水泥立柱,道口上正好有一名紅衣女子悠閑地踱著碎步,不遠處“小心火車”的標杆還像以前那樣靜靜的佇立著,除了煙,一切都仿佛陷入了停止。不過耳機裏To Blossom Blue的曲聲依舊,我多麽希望積攢多日的鬱鬱寡歡能隨著這白煙消散殆盡。

    但這煙實在不是什麽好東西,畢竟跟以前集通鉄路上的蒸汽機車的那種煙不是一回事兒,所以在道口停留了片刻我便繼續向大覺寺進發了。

    大覺寺道口 

    和往常一樣,去大覺寺總得帶上相機,雖説去得次數不下十次,但每次去總是希望能找到一些新角度。但這次我明顯是太功利了,一心想著去大覺寺就要拍銀杏,要拍出金秋的氛圍,古寺的凝重,古樹的遒勁云云,但動機不純,心神不定,又怎能拍出好作品,帶著滿心的功利去佛家聖地,也休想有什麽神來之筆了。一共拍了七十多張,回來幾番挑選,能留下來的也就二十張而已,而且倒是後來心態逐漸平和下來拍出來的作品更有層次和韻味。

    回來修片的時候順便對照了自己大二、大三時拍的銀杏,發現自己拍細節的少了很多,不再注重一兩片葉子與整體的關係,綫條感倒是明顯濃重起來,也開始嘗試通過綫條引導視線進而完成構圖,進步最大的大概就是對色彩的掌控了,這一得歸結于相機本身,二得歸功於這兩年一直用的ACDSee後期,第三麽,可能的確自己的技術有些許長進吧。這次去大覺寺也開始嘗試用取景器取景了,而不是用取景器去尋找剛才肉眼觀察的角度,人眼的光學特性和鏡頭畢竟不同。不過出來的照片,整體結構還是不太令人滿意,遠近、虛實、疏密、大小、明暗等對比還沒怎麽出來,雖然有好幾張透視感還不錯,但明顯的缺少章法。此外攝影者的主体性地位依然屈服于鏡頭,很多作品很難看出有太多的故事和情感。嗯,希望讀完《Nature Variations》,《明室》和《落差》三本書以後出來的片兒能夠有一些長進吧。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大覺寺深秋 

    但大覺寺終究沒能留住我的秋日悲思,我最終還是帶著它囘了城,第二天下午修圖的時候它完全釋放出來,再一次佔據我的意志,真正讓我得以解脫的,是音樂,和酒精。

    我很慶倖週五深夜能夠自己從To Blossom Blue的無限循環中解脫出來——要知道這支曲子這兩天我已經放了不下五十遍了——進而允許自己去尋覓那些以深秋為主題的創作,跨越流派和時代的界限。我還必須慶幸自己在蝦米上找到了這麽一張精選輯,能夠如此生動精致的刻畫我的内心,宣敍我的情愫,每一個音符都那麽沁入心脾,每一首歌曲都似乎有一段頻率,在内心深處遊蕩共鳴。開頭的一組人聲我是停止了進食,閉上了雙眼,屏氣凝神地接受每一個小節的洗禮的,其中又以In Gowan Ring的Wind that Cracks the Leaves和sToa的Autumn最爲印象深刻。In Gown Ring的演唱好比是年輕的父親唱給嬰兒聼的搖籃曲,但又故意缺失積分溫暖柔和的色調,耳邊喃喃絮語,讓你聽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兩顆傷秋的靈魂,就在鉄圈的震動下彼此相連。sToa的歌曲糅襍著中世紀的神秘黑暗深邃和新古典的恢弘蓬勃精美,混響被刻意前景化,營造出清晨陽光從教堂最頂端的窗戶投進來的莊嚴肅穆,一切都是一個完美的悼歌場景,似乎能看見歌手穿著黑紗帶著白帽吟誦著經書。

    但將我帶出秋傷的抑鬱情節的卻是精選集中間的一系列歌特金屬。我承認如果不是這張精選輯我永遠不會去聼這些金屬樂團的金屬作品,但聲嘶力竭的呐喊,響徹腦際的敲打,轟鳴的低頻慾圖掀繙大地,膨脹的喉嚨試圖打通身上的每一処毛孔,很吵,卻不閙,很響,卻不躁,這類作品前奏和過門時常用長笛、吉他或提親獨奏短暫表現的淒美和柔弱,竟還能讓你想起天使,想起仙女,想起那些最美好的事物,但隨之而來的狂風驟雨般的咆哮,痛徹心扉般的鼓點,足有解構一切思維,摧毀一切想象,禁錮一切情感的神奇力量,你什麽都不再眷顧,只是沉浸,沉浸在10000 Hz以上的金屬的撞擊中,沉浸在3000 Hz頻段在渾濁的音綫中掙扎著的變音吉他的激昂高歌中,沉浸在400 Hz歌手聲音的每一道裂紋中,沉浸在200 Hz架子鼓每一次的震動中……這金屬樂,就好像是在你的背上不斷地猛擊,讓你咳出痰,咳出血,咳出一切企圖依附在你軀體上的邪物,咳出一切淤積在你胸腔中的怨氣。這時猛啜幾口燒酒,在體内點燃一團烈火,任期將所有不快與苦悶慢慢焚毀。

    而陪伴這焚毀過程的最棒的選擇,要不是迷幻搖滾,要不就是后搖。我幸運地發現精選集還真選了幾首后搖,那就將其作為這幾天來所有傷懷的終結者吧——在The Same But 100 Times Better的Autumn Call中混然醉去。

    仔細想來,或許我的救贖幾個小時就已悄悄降臨。晚上去日本超市的路上,突然想起自己這種在秋冬之交鬱鬱寡歡的心理狀態,跟一種叫做季節性情緒失調 (SAD)的心理問題症狀高度相同,遂查閲維基百科,感覺自己就是典型的病例。但好在我患上的最多只是Winter Blues,比起斯堪的納維亞地區動輒就要上醫院接受治療的SAD患者群,我也該感到幸福,也應該感到知足了。

    周六又去了三聯書店樓上的彫刻時光咖啡館寫就此文,回來在寒風中等了三十分鐘公交車,看著秋風趕著樹葉沿著三環路順勢而下,心中也不再有多少悲傷,甚至覺得這幾十片葉子如此有規律地向南平移,同時還保持著隊形,頗有幾分可愛呢!

    最後,還得感謝這次秋傷,讓我愛上了Forever Autumn這張專輯,而不僅僅是其中的一首To Blossom Blue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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